「主子,到了。」

  聽到這聲叫喚,二皇子才睜開了雙眼,掀開了轎簾緩步走進府裡。剛從四皇子那兒回來,全身都覺得有些疲憊,想起整夜的周旋總算還有些收穫,便甘心許多。

  雖然是四弟的府裡,雖然是四弟辦的宴會,可卻是他拉攏人心的場合,他從不像四弟那樣大張旗鼓的宴客,心腹卻滿佈朝野,他們不集會讓人抓到話柄,而是利用別人辦的宴會來交換情報,這大概是舖張浪費想收買人心的四弟從沒想到的吧?

  「東秀,差人沏壺茶吧。」

  「喝了茶就不好睡了,主子。」東秀提醒道。

  「嗯,不睡。」二皇子漫不經心的答。他抬頭看著滿天的星子,今晚的天空中高掛著一彎新月,他佇立在那兒,沒再往前走。

  東秀嘆了口氣,轉身命人去泡茶。然後走到二皇子身邊,也一起抬頭看向天空,東秀道:「主子,您最近和新月姑娘…太親近了。」

  「嗯,你也覺得不太好嗎?」

  「自然是不太好。」

  「東秀,我好像已經不是為了彌補她什麼,才這麼做的。」

  「主子……」東秀的聲音中透露著憂心。「她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,是成右相的女兒呀!」

  「估計最快下個月,四弟會有一波動作,到時候新月姑娘肯定要受波及。」話說到這兒,二皇子頓了頓,才道:「我不想她死。」

  「主子,她不會感謝你的,興許還會恨你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這話隱隱含著無奈,天空中明亮的月,突然看得他有些目眩。「這一刻好,就好了。」說罷,他低下了頭,大步走進了書房。

  唉!為什麼偏偏是新月姑娘呢?東秀不禁覺得很頭疼。

  他看得出來主子和新月姑娘談話的時候,心情很放鬆,也能感覺到新月姑娘的聰慧,照理說主子費了那麼多心思,新月姑娘總算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,應該高興才是,可偏偏是她呀!

  反而讓人覺得,更不幸。

  「主子,茶來了。」

  「東秀,萬將軍的事辦得怎麼樣了?」二皇子正在翻著書卷,突然問道。

  「主子,罪證都已經全了。」

  二皇子沒有立即的喜悅,也沒有下什麼決定,只是可有可無的哼了一聲,「嗯。」

  「主子,想什麼呢?皇上會很開心的。」

  萬將軍戰功無數,邊關許多大小戰事都仰賴他,然驕傲自滿甚至常在朝堂上衝撞皇上,邊關戰事漸少,久而久之萬將軍成為皇上的眼中釘,誰能為皇上除去這根刺,自然會得到大大的歡心。

  「只是想起新月姑娘的話。」

  無疑的,這是一條捷徑,可以快速的取得父皇的信任、展現他的能力,所以不管什麼事,他都願意去做。他一直相信著,那些鮮血,都是為了未來的太平盛世而流的,他一定不會辜負那些被他當作墊腳石的許多人。

  「主子,不是遲疑的時候,錯過這個時機,這個功勞說不定就被四殿下搶去了,萬將軍無論如何是難逃此劫。」

  「你放心,我會呈上去的。」他並不是動搖了,只是單純的想起了新月說的話,她就像窗外的那彎新月,那麼明亮、那麼純淨。

  「主子,別想太多,這事還是由你來做,對萬將軍會比較好的,至少主子不會牽連太多的人,若四殿下肯定把全部沾到皮毛、甚至不相干的人統統拖下水,那時還不是一場腥風血雨嗎。」

  如果殺一百個人,可以達到目的,那麼他會去殺一百個人,四弟會直接把在場的人全都殺了,可是不管是他們中的誰,手上都是染滿了鮮血,他其實不覺得自己和四弟有多少區別,要說的話,只是自己不夠狠心而已。

  「我只是想讓自己的肩頭別那麼重而已,或許像四弟那樣心狠手辣的人,才適合那個位置。」每一條人命,都在加重自己的責任和擔子,提醒自己是怎麼一路走來的。

  「主子,話不是這樣說,皇帝豈可以不愛民!四殿下眼中根本沒有黎民百姓,只有對至高權力的欲望而已,主子的心慈手軟正是愛民的表現。」

  「東秀,多虧有了你。」總是無條件的替自己說話的人,多麼好!讓人多麼安心,盡管這樣的話是沾了蜜糖的毒藥,有時候他也想放鬆一點,盡情去相信這些聽起來很舒服的話。

  然而,也會想起成新月的話,她說的並沒錯,不是嗎?造福萬民,不是只有當上皇帝一途而已,只要有心不管處在什麼身分地位,都可以為民著想,為民做事,那些饑荒時發糧的有錢人家,不也是嗎?

  只是走到今天這一步了,他不能回頭,如果放棄了皇位,要怎麼對得起那些曾經死在他的刀下的亡魂呢?如果,早一點認識成新月,是不是能改變什麼?他是不是不用這麼樣的沉重。

  「主子,茶別再喝了,還是多少睡一會兒吧。」

  他知道主子有許多煩心事,也常常替主子感到不值,做了那些許許多多的事情,誰來感謝他呢?那些造橋舖路的工程,無法討皇上歡欣,偏偏主子又堅持要扛著。

  一路在旁看著,他是最瞭解主子不過了,主子心腸太軟了,才會這麼的辛苦,如果只是單純的爭皇位、單純的和四皇子較勁,那肯定要輕鬆上許多。

*

  她正望著天上的星月,這是好天氣她必做的事情,然而今天星星在她眼裡,和在一般人眼裡一樣,就是一片細碎的亮點,沒有其它的意義。

  二皇子上午帶來的梅酒被她開封了,有一嘴沒一嘴的喝著。

  她滿腦子都是蘇含香身影,她不是商人家的兒女,不像文家妹妹一樣容易開心、激動,情緒寫在臉上,她不是普通的官家千金,困於禮教顯得呆板,她落落大方、自信驕傲,充滿自己的想法。

  那個模樣,就好像以前成家的誰,那些已然模糊的身影,表姊、姨娘、姑姑,是誰呢?想不起來,卻又好像抓住了什麼感覺。

  如果,沒有發生滅門的事情,她是不是也像蘇含香這樣?現在的她,看起來什麼都不像了,兩邊都格格不入,太孤獨了。

  是誰毀了她平順的人生呢?

  仔仔細細的又想了一遍,或許是哪個人見不得成家好的人吧!成家聲勢大,難免招嫉,在朝中一定也豎立了敵人,其中的誰動了手腳讓成家一夕之間垮下來,這樣的解釋還真有可能。

  二皇子也許也曾這麼想,但成家毀則毀矣,誰願意正面去對抗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呢,所以才草草結了案,假裝沒有這個人、沒有這件事,全都推給了盜匪的吧?

  這麼想的話,她其實…也不能怪罪二皇子什麼。

  成家一向驕傲著,不和別人結親結黨,哪會有什麼人再替成家發聲,而誰又願意為一個垮台的成家冒上風險。

  人生只有一條路可以選擇,她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,反正已經習慣了,習慣就好。

  「新月。」

  「師兄,你來了呀。」她有點醉了,笑著,有些傻傻的。

  見她的模樣,溯蓮蹙眉走向她。「心情不好?」

  「嗯,不好~」

  「怎麼了?」

  「想起很多事了。」

  溯蓮在她身旁坐下,把她的手捉過來,診了診脈,看是沒事了,才放下了心。「什麼事值得妳喝酒?」

  「你知道蘇含香嗎?」她問。

  「聽過。」

  「我今天見到她了。」

  「所以呢?」

  「她很像成家人。」

  溯蓮拿起酒甕,往空碗裡倒了些酒,喝了一口道:「以後別一個人喝酒,也別找別人喝酒,找我,知道嗎?」

  她笑了笑,沒回答,反而問道:「師兄,你見過四皇子嗎?」

  「見過。」

  「你覺得他是怎麼樣的人?」

  「普通。」

  「哪兒普通?」這個回答讓她倒是滿訝異的。

  「身為皇子,哪兒不普通?」

  想了想,新月算是同意他的話,也許吧,這樣的性格對於一個皇子來說,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,見過一次她就知道了,這樣的人就是少惹為妙,他容不得一點挑釁的。

  「會成為一個好皇帝嗎?」

  「普通的皇帝。」

  「那二皇子呢?」新月又問。

  「太好,好得不像真的。」溯蓮直言。

  「好也錯了?」

  待人和善親切,有災有難絕對第一時間派人至現場,二皇子在民間形象極好,聲譽極高是真的。以前她總不喜歡他,她知道那些不是他的全部,現在她不討厭他了,因為她想她憑什麼苛求一個人真的是完美的?

  「新月,師父囑過妳,盡量不要捲入宮廷。」

  「師兄,師父就是知道我定要捲入宮廷,才這麼說的吧?否則,一個平凡女子,誰又會對她有這份操心?」

  這話說得他無言以駁,確實是這樣沒錯。

  「師兄,別替我擔心,該來的總會來,躲不掉又何苦要掙扎?」她不想刻意的去避免什麼。

  她想過了,如果天下最後會歸於二皇子或四皇子其中一人,那她絕不想看到四皇子登上龍坐,那樣心胸狹窄、不拿人命當一回事的人,怎麼可以執掌天下、怎麼可能會愛民如子?

  所以,她想如果有能幫上二皇子的地方,她會盡量的。

  不過,她只是一名女子而已,這些都只是想太多了吧?想想自己都不禁覺得好笑,瞎想的這麼歡,連立場都表明好了。但,若真能一展長才的話,多麼好?她還是很想有一番作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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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以火速在進行月半彎,希望能真正的寫完。
當然也希望有人喜歡這個故事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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