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對了,蘇姑娘怎麼會到此?」她沒有接蘇含香的話,若無其事的起了另一個頭。

  她對自己看的相很有把握,但蘇含香並不認識她,怎麼也能這麼相信她,對她沒有一絲懷疑又那麼坦白,她覺得奇怪。

  內心有點後悔憶測了她的心事,還猜對了。她很害怕接收這些沒由來的心事呀!何況看到蘇含香,總是有成家上身的感覺,每每忍不住陷入回憶裡,開心不開心的都追不回了,多想多傷心而已。

  蘇含香瞅著她,幾秒之後才道:「我從小就認識二皇子了,偶爾家父和二皇子有事要談的時候,會帶上我。」

  她的眼神有點埋怨,像是怨自己沒留給她機會繼續往下說,害月牙自己心虛得緊,加上她又很認真的回答自己問題,沒有閃躲,她終於想認真一點瞭解她。

  「蘇姑娘,妳為什麼相信我?」

  「被人相信不好嗎?」蘇含香好像這才知道白月牙為何總是隔著好一大段距離。

  「但我們不認識呀。」她點出了重點。

  「我看過太多的想奉承我的眼睛,那樣的眼神妳沒有,既然妳對我沒有特別的感覺,自然沒必要騙我。我認識的人多,能說話的人卻不多,說我會嫁得富貴的人也多,但妳是我最願意相信的一個。」

  真的很自我中心,但還算可以理解,為什麼找她,可能就只是剛好而已,這麼想她心情舒坦了很多。

  「也許再過一陣子,我能告訴妳我看到什麼。」被別人信任,是信任別人的開始,她的性格也很危險,表面看似性子清冷,但只要別人待她好,她就會不自覺全心投入。

  「妳明明說不能看得很具體,卻表現不是這麼一回事,彷彿什麼很篤定似的,只是看著我,就能看出這麼多事?」

  「蘇姑娘,我有妳的生辰八字,妳的命格我以前就算過了,見過一面,只是得到更多訊息。」

  蘇含香無言驚訝著。

  白月牙又接著說:「其實這並不奇怪,舉凡京城名人的生辰八字,都不是秘密,稍加留意一下,一定知道,閒來無事就把名人全算了一遍而已。」

  畢竟大戶人家都這麼張鑼旗鼓的歡迎著那些少爺、千金們的誕生,再加上三不五時就在過生日,要知道八字真是一點也不難。

  「這樣赤裸裸的真讓人不舒服。」

  她無言以對。確實,有被別人窺探的感覺在。

  那天她們聊了許久,蘇含香始終沒有問過她的事情,她覺得很感激,因為問了她會無從說起。

  雨停了卻沒有放晴,天還是陰陰的,隨時有可能再下起雨來,屋簷、樹蔭下都還掛著水滴,二皇子仍沒有回來,蘇丞相準備離去,差人喚了蘇含香。

  「白姑娘,我之後到哪找妳?」

  「這陣子暫時寄居在二殿下府。」

  「嗯,我走了。」

  她不禁若有所思的想,是不是寄居在二皇子府本身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,她明明覺得點難以開口的,蘇含香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,什麼也沒問的就走了。

  二皇子現在在做什麼呢?躲雨?視察?

  她也該做點正事才是,春天的播種、夏天的除蟲、秋天收割、冬天養息,每個季節都很重要。想著想著她就跟東秀要了紙筆,回到房裡鑽研了。



  他再回到府裡的時候已經是隔天半夜,整座皇府靜悄悄的,大多數人都睡了,東秀在一旁接過他的披風和手套等,他一路往書房前進。堤防的工程已經差不多,但還不能放鬆下來,雨季將至。

  路上,看見一房間點著燭火,他疑惑了一會兒,問道:「白姑娘還沒睡?」

  「白姑娘這兩天幾乎都沒怎麼睡。」

  他蹙眉,改變方向,走向白月牙的房間。敲敲了房門,他道:「白姑娘,我方便進來嗎?」

  「二殿下請進吧。」裡頭傳來聲音,並沒有人上前來開門。

  東秀替二皇子開了門,房內光景就是宣紙散落一室,寫了些方位、節氣等,像是在推算什麼。

  「在忙什麼?」說這話的同時,他已經走到她身邊。

  她抬起頭看著他,燦爛笑道:「二殿下,來得正好,我已經算出時節,正在做確認,不止是播種的時節,連其它除蟲、灌溉,都一起推出來了。」

  「是嗎?真是太好了。」本來,是想讓她早點休息的,看到她如此樂在其中,卻說不出口了,反而向一旁的東秀道:「東秀,泡壺茶來。」而自己就在一旁拉開一張椅子坐下。

  「二殿下,你不早點休息嗎?趕回來很累了吧。」聽他差人泡了茶還坐下,她不禁疑惑道。

  「妳都還不累,我怎麼能先累了。」

  「這事情很瑣碎的…」

  「沒關係。」他笑道。

  「我…可能會忘記二殿下坐在一旁的…」

  「無妨。」還是笑。

  那好吧!這麼無奈的話,她只好藏在心裡了。於是她拿起了紙筆又繼續未完成的事情,只見她一會翻翻這書、一會翻翻那書,又在紙上畫了些不知名的東西,整個人忙得很開心。

  仔細一看才發現,這些書不都是府裡的書嗎?是呀,她什麼都沒有帶的就出來了,自然都是府裡的書。

  他就坐在一旁窗邊看著她忙,偶爾看看月光、偶爾喝喝茶,既不看書、也不想朝廷的事情,坐著坐著竟然就有睏意了。

  每當月牙朝外頭看天空的時候,就會發現有些神智不清的二皇子,他的手撐著頭,偶爾瞇著眼、偶爾半瞇著,感覺好像是很倦了,又在強打精神。她不禁搖了搖頭,明明那麼累了,還不肯去休息,為了陪她嗎?也太讓人窩心了吧!

  這樣兩三回下來,她發現自己慢慢的不能專心,忍不住會瞄向他,看看此刻是睡著了,還是醒著的,他的睡顏有一股優雅氣息,姿勢平穩、表情安詳,好像只是在閉目沉思。

  「嗯?」這會眼神對個正著,二皇子出了聲,似乎問她何事。

  「二殿下,你累了吧…要不要去休息,我可以的。」

  二皇子許久才道:「不累,妳慢慢來。」說話速度比平常都慢。

  「我真的沒關係的。」她再次強調。

  「月牙姑娘是嫌我礙事了?」

  半夢半醒還能以退為進,她真是輸他了,雖然知道他現在不太清醒,不適合談話,還是忍不住問道:「二殿下對誰都這麼禮賢下士的嗎?肯定一堆人願意為你賣命了!」

  許久許久,二皇子只道:「嗯。」

  若他不是二皇子,她一定在大笑了。她很肯定他沒有聽到她說了些什麼,眼睛都還半瞇著呢,只是聽見聲音下意識的給個回應而已吧。

  實在不忍心了,她輕輕拍了拍二皇子的肩道:「二殿下,我累了,我想明天再繼續吧。」

  「是嗎?那…月牙姑娘早點休息吧,我不打擾了。」

  「二殿下也好好休息吧。」

  闔上了房門,她轉身吹熄了桌上的燭火,撐了兩天也該睡了!

*

  「白御醫,皇上交待今日之事、所見之人,萬不得向其它任何人提起。」老太監領著路,還不時提醒著,這話已經不知道說第幾遍了。

  跟在後頭的白溯蓮沒什麼表情的跟著前進,走進了一座小院子,不像其它地方各院各座總是有個名字,這兒什麼都沒有,院子入口上乾乾淨淨的,沒有一塊牌匾。

  若是平常沒注意走過了,肯定不會察覺裡頭還住人,因為也沒個名字,說不定甚至連自己曾經路過都不會記得。

  走進裡面就更感怪異了,房子幾乎沒有任何裝飾不說,主臥房裡,看得見的布簾、桌巾,無一不是全白,他看見躺在床上的女人蓋著全白的被、穿著全白的衣。

  「又在白費功夫了嗎?」聲音來自床上的女人。

  「娘娘,皇上吩咐一定要治好您的。」老太監恭恭謹謹。

  「心死了,治病有什麼用。」聲音懶懶的,似乎不太在意。

  「娘娘,還有白御醫在呢。」

  「死都不怕了,還在乎面子嗎?」

  老太監一時啞口無言,只好道:「娘娘,看病吧。」

  僵持了一會兒,床裡頭的人兒還是坐起了身,把手伸出薄紗外給白御醫,還道:「許公公,你可得把命顧好了,若你死了,我也死了。」

  「娘娘!!」許公公似乎對這話極不贊同,畢竟他一把年紀了,再活能有幾年呢?

  「我不是說笑的。」那女人又幽幽的說,語氣有些哀傷。

  這時,溯蓮已經診斷完,「娘娘其實並無大礙,這病是由心理來。」

  另外兩個人都沉默了。

  「我先開些藥讓娘娘心胸氣血較順,但並不是長久之計,如果能找個人聊聊,也許比藥還有效。」

  這話讓她動也不動的,一片死寂。

  「白御醫,你看這個樣子,也不難明白…根本不會有人到這兒來的。」許公公面有難色,又對娘娘很是心疼。

  「許公公,別忙了,死就死吧。」

  「白御醫你再想想辦法吧,連皇后娘娘的病都能治好,你一定有辦法的。」

  「許公公,可以的話,我來陪娘娘聊聊天、散散心吧。」他喜歡這裡的清幽,雖然帶著詭異的氣息,但不會被人打擾,床裡那位倔強的娘娘大概有什麼故事吧,並不讓他反感。

  她掀開了床前的薄紗,正正的看著他,她的臉孔蒼白毫無生氣,無從猜測年齡,語氣十分堅定的道:「我不需要別人關心,別把你的前途葬送在這裡了。」

  白溯蓮認認真真的回:「不需要妳就不會病了。」

  一瞬間把她偽裝的堅強和不在乎全被擊碎了。

  「你知道什麼...」眼淚毫無防備的滑落,她多久沒哭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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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心小兔的金玉良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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