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好一陣子白月牙都沒有回來,一行人連中飯都已經用完,二皇子不免開始有些擔心,立刻召來東秀尋人。

  人很快找到,白月牙就在客棧旁不過一里處,小村子的布告欄前。東秀一看便知道大事不妙,急忙回稟二皇子。

  二皇子聽了僅是輕輕的一嘆,「還是瞞不過啊。」

  「主子,已經請人在白姑娘周圍保護,是不是要立刻將白姑娘請回?」東秀問。

  「我去看看她,你們都別出現。」

  月牙面無表情的站在公告欄前,看不出是傷心難過還是憤怒,這個距離剛巧可以看清她臉上的落寞,一向辯才無礙的他卻不知能說什麼能讓她好過一些,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敢向前,覺得有些心疼還有一絲恐懼。

  對她來說,自己和四皇子的所作所為又有多大差別嗎?都是為達目的可以犧牲其它無辜生命的人,他害怕她覺得他也那麼面目可憎、害怕她用絕望的眼神看著他。

  不一會兒她轉身走了,緩緩的步伐顯得沉重。然後他看見她腳邊的兩隻糖葫蘆,那一瞬間他怔了怔,明白了她離開一會的原因,卻更添苦澀,如果先看到了這行公告,她還會去買糖葫蘆嗎?大概是不會。

  那就讓他買給她吧。

  就算換來一記冷眼,他還是不能就這樣放下她,也許什麼傷口都會慢慢的好,卻不想她一個人沉浸在裡面。

  買了兩串糖葫蘆之後,他很快找到她,看上去仍是沒有什麼精神,漫無目地的走著,二皇子跟在後頭,不在意旁人看著他奇異的眼光,拿著兩串糖葫蘆的確怪了一點。

  不知不覺她回到河岸邊,也許是走累了、也許想讓河水帶走她紛亂的心,她停下腳步在橋墩坐下,二皇子走到她身邊,也跟著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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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人挨著她坐下,她直覺的轉頭過去看,看見是二皇子有點驚訝,想起了自己說離開一會兒,現在都不知道過了多久,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做何表情,於是就傻傻的盯著二皇子。

  「剛剛正巧看到糖葫蘆的小販走過,一時嘴饞就買了,月牙姑娘可願陪我品嚐?」二皇子先開口了,像是什麼都不知道那樣,顯得一派輕鬆。

  她順著他的話將眼光就轉到糖葫蘆上,動作緩緩的,沒說話只是朝他伸出手,二皇子這才放下緊張心情,笑笑的把糖葫蘆遞給她。

  她心不在焉的舔著糖衣,此刻不想嚐到酸味,也沒有力氣大口啃咬,嘴裡甜甜的心情似乎就沒那麼沉悶,二皇子什麼話也沒有問她,只是坐在一旁,久到糖葫蘆的糖都被她吃光了只剩裡頭的酸果子。

  「二殿下,我想回京城一趟。」

  「看到公告了?」

  「嗯,對不起後面的旅程不能陪你了,我想回去看看。」

  「有特別牽掛的人?」

  「明書哥哥是爹最得意的門生,沒有幾年就考取了功名,記得每年過年他一定帶兩罈好酒來拜年,斯斯文文的明書哥哥那天也要大醉的和爹在院裡豪氣的朗詩,那時候我總是躲在一旁偷偷的看,被他發現了,他就向我招招手,給我兩顆糖。」

  「判了死刑啊……這一眼就是永別了,我要回去看看。」說著說著她的眼睛起了霧氣。

  二皇子在一旁捏緊了拳頭,這個名字他記得,他想說點什麼,這個人一絲不值得她落淚哽咽,他卻不能說,為此他很是氣惱,暗暗的捏斷了手中的竹籤。

  「我陪妳回去。」二皇子終究是什麼都沒有提起。

  「不用了,不用這樣,這不關二殿下的事。」

  「風景不會走丟,隨時能再來看,我不想妳一個人面對,讓我陪妳好嗎?」

  他誠懇的語氣表情,和洶湧而來的溫暖讓她眼眶紅了,哪有什麼好不好的,他是二皇子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卻這麼小心的詢問她,她很用力的點了頭,眼淚也跟著流下,她也不想一個人的。

 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,用手指輕輕的幫她擦去淚痕,輕輕道:「別哭了。」

  視線定在他面前,她這才看見他不似平常,一點都不從容,眼底滿是擔心、關心,各種複雜情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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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到客棧很意外的發現馬車已經備好、東西也打包好了,東秀和其它人員候在那裡,一點也不意外這麼快要返回京城,沒多問只是又一陣溫暖流過心房,不管是東秀還是二皇子。

  馬車急奔了兩個時辰,聽到水聲才停下來,讓馬休息一會兒,也補充一下飲水,月牙一下馬車,馬兒突然受驚嘶吼一聲狂奔起來,二皇子還沒來得及下車,抓著門跌坐回去。

  她想也沒想就追上去,卻只是看馬車漸漸遠離,路旁就是斷崖,馬兒隨時會失蹄衝下去,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,旋即動了用換願咒的念頭,以往她使用換願咒是很謹慎的,會先占卜過,確定無損於己,現下搖晃的馬車疾走在山邊上,根本沒有時間考慮。

  手邊也沒有紙筆,她雙手合十在心中不停祈想,“願以福氣換二皇子度此劫”,然後咬破手指將血劃在土地上。

  愈來愈熟練之後,她就明白寫下心願不過是一種形式,和天地萬物溝通的形式千百種,從來都不拘於形式的,願望也不需要許得詳細,既是心神的溝通,自然能傾聽到真實的心願。

  山坡上開始滑落了一些碎石小石,接著一顆大石頭快速滾動下來,不偏不倚的砸中了馬腳,馬兒嘶鳴一聲倒地,馬車連帶也整個翻了過去,但總算是停下來了。

  她吁了好大一口氣,額上盡是細細汗珠,她真的都快嚇到不能呼吸了。此時東秀和其他護衛也發現狀況,從溪邊趕回,和她一起跑去。

  好不容易跑到馬車旁,她已經是氣喘如牛,可是仍沒有好好喘氣休息,一心繫在馬車裡的二皇子。從剛剛到現在,二皇子都沒有爬出馬車,她一顆心上上下下的,從窗邊探頭看進去。

  二皇子倒在裡頭沒有意識,裡頭的東西砸得亂七八糟的,有些落在二皇子身上,他額頭流了些血,髮絲有點凌亂,看來真是碰撞的厲害,不過胸膛平緩的起伏說明沒有大礙。

  心頭一鬆,馬上一陣天旋地轉,月牙就這麼昏倒在馬車前,還是東秀眼明手快的接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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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紅竹與劍華遇到鎮莊縣太爺千金的隔天,全城的通緝畫像上面都多了一紙真情宣言,把素姬小姐和採花大盜相遇、相知過程寫下,文章末是素姬小姐自知不孝,願得爹娘原諒回去盡孝道,但絕無法與愛人分開,寫得是字字心酸又明曉大義,看得眾人是一面吃驚、一面感動。

  鎮莊大小姐原來是私奔而採花大盜其實是縣太爺的救命恩人,這樣大的事情在整個鎮莊沸沸揚揚了一陣子,識字的、不識字的都湊上了熱鬧,見了面不免都要對此事發表一些感言,縣太爺面子掛不住,還過中午便把全城的通緝畫像和那封書信撕下。

  不必說這是劍華和紅竹的傑作,兩個人棄下那對苦難鴛鴦後,也不是真的存心想幫他們,只是打發無聊又覺得有趣,才寫了這篇感天動地的書信,趁著夜半無人在城裡張貼。

  「果然是官無好官。」一面貼,紅竹一面想起又還有點氣憤,竟然恩將仇報這樣對待救命恩人。

  劍華在一旁好氣又好笑,從來不知道紅竹正義感這麼強烈,這樣單純直接真是讓人喜歡。

  也就是那天半夜在做這件無聊事的同時,劍華才注意到城裡貼的公告。

  成家屍骨即日遷出通天寺後山,有些門生斬首、有些流放,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?又往回翻了更之前的公告,四皇子上奏審理成家貪瀆案,成家人即日到案說明,否則便視為畏罪潛逃。

  「怎麼了?」紅竹也跟著看,卻沒有看出什麼不妥。

  「新月是成家千金大小姐啊!妳不知道。」

  天還沒有亮,兩個人已經快馬趕往京城,根本沒有時間享受他們忙了一夜的成果,否則他們應該可以好好坐在茶樓上看著大街小巷所有人議論紛紛、而差役撕公告忙得焦頭爛額的模樣。

  一路上,劍華順便和紅竹解釋了新月身分,不可思議紅竹竟然對新月的過去一無所知,從來沒有問過。

  紅竹則是知道了後萬分的懊惱,這種時候竟然讓小姐一個人在京城,是不是已經被抓去審問了、現在怎麼樣了,她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恨不能長出一雙翅膀。

  回程花的時間僅是去的一半,兩個人晝夜不休息的換馬急奔,一個禮拜就回到京城,第一時間只想得到去文府看看,驚見成新月所居院落燒毀破敗的模樣。

  隨便拉了一個下人詢問,竟說四皇子要來請新月小姐去調查的那天夜晚,新月小姐的院子失火,她燒死在裡頭了,火勢太大搶救不了,等到好不容易衝進進時,新月小姐已經燒成一具焦屍,完全認不出來了。

  紅竹見這個模樣眼淚再也撐不住掉下來了,她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傷心過,眼淚完全控住不住的一顆顆滑落,喉嚨又痛又啞的說不出話來,卻還是咿咿嗚嗚的出聲哭著。

  劍華將紅竹一把摟進懷裡,一面輕輕拍著她的背、一面道:「別哭、別哭,沒事的。」

  他覺得哪裡不太對勁,為什麼那麼巧就那一天新月的院子失火了?而且屍首還認不出面貌,這其中太有問題了,偏偏文家老爺不在府上,問了幾個人都是得到相同答案。

  「紅竹,我們去問問師兄,事情還沒弄清,別哭。」語調是少見的溫柔,像在哄小孩那樣。

  紅竹抬頭看他,一雙眼已經紅紅腫腫的了,說不出話只是點點頭,眼睛又浮起了希望。

  雖然一路等到傍晚才見到溯蓮,但總算得到的是好消息,溯蓮稍微解釋了一下這將近一個月來京城發生的事情。

  「小姐呢?現在在哪裡?」

  「昨天才回到京城,現在還昏迷不醒,人在二皇子府。」

  「昏迷?怎麼會?」劍華皺了眉頭。

  「用了換願咒。」其它人都弄不清她突然昏迷的原因,但聽了事情發生的始末,很容易就推敲出來,二皇子畢竟救過她的命,他也無法太責怪,真是讓人心情悶得很。

  溯蓮又接著道:「不過看起來無礙,這一兩天就會醒來,昏迷這麼久看來用掉的福氣不少,這一個月還是讓月盡量少接觸人群的好,你們趕路也累了,先去梳洗明天再去看她吧。」

  紅竹還想堅持,回頭看見劍華滿眼紅血絲,就把話吞回去了。

  他們像不要命了一樣趕路,馬兒都不知道換了幾匹,人怎麼受得了了,是該休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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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心小兔的金玉良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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